2008年10月13日至14日,一位白发苍苍的美国老军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回到贵州省独山县寻访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60多年前,美军上尉富兰克·亚瑟·格里森来到独山,和中国军民一起抗击日本的侵略。
如今,老人已经步履蹒跚,回到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伫立在独山县的战斗遗址上,让富兰克不禁回忆起了当年的战斗生活。
“64年前,我和战友来到独山”
88岁的富兰克·亚瑟·格里森(Frank Arthur Gleason),现居住在美国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市。来到独山后,富兰克首先来到位于深河桥旁边的黔南人民抗日纪念碑前,凭吊那些在中国抗日战争中牺牲的战友。
富兰克特在纪念碑前三鞠躬,献上从美国带来的鲜花,表情凝重地说:“在二战中牺牲的朋友们,我来看你们啦!”。富兰克眼睛湿润了,久久不语。稍后,他喃喃自语道:“64年,能改变一个人的容颜,却改变不了一些记忆,尤其是关于战争的记忆”。
富兰克小时候从父亲那里听到不少关于中国的故事。1942年12月7日,珍珠港事件爆发,美国正式对日宣战,他便报名入伍。不久,他所在的部队被派往中国,执行各种爆破任务,帮助中国人民打击日本侵略者。
1944年,日本帝国主义为摆脱不利局面,发动了侵华战争失败前规模最大的一次攻势。日军集结了50万军队,从当年4月起,先后发动了豫中会战、长衡会战和桂柳会战,侵华日军遂孤注一掷,进军大西南,以图速决中国战场。同年12月,日本侵略军第11军第3师团、第13师团主力,兵分三路从广西北犯黔南。日军魔爪所到之处,烧杀奸淫,抢掠破坏,独山县城大火燃烧竟达七个昼夜,仅独山县境,被日军残害的民众达2万多人,城内16000余栋房屋全部化为灰烬,使昔日被称为“小上海”的独山倾毁于一旦。
“我曾下令炸毁深河桥”
时任上尉的富兰克接到任务:破坏黔桂公路的桥梁和公路两旁的军火库,以迟滞日军前进。1944年11月下旬,富兰克上尉带领10个美国士兵,并请了10多个中国民工,乘坐2辆吉普车和4辆军用卡车从柳州向贵州独山进发。
路上,他们经常遭遇日军袭击。在深河桥抗日文化园的陈列馆,富兰克指着一把陈列的日本军刀说:“我们在黔桂边境遭遇日军搜索队。激战中,我缴获了一把日军指挥刀。”他说,那把日本军刀和陈列馆里的一模一样,战后带回了美国。
看到衣衫褴褛的难民照片时,富兰克眼睛动情地说,在行军途中印象最深的是逃难的难民,他们穿得很破旧,很多人带着小孩,两个箩筐一边装一个小孩,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难民非常可怜,于是我和战友用卡车带上难民。卡车里装的全部是军火,难民就坐在军火上面,虽然很危险,但是在那个紧急时候,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富兰克补充道:“那时,难民还流传着一句话:没有钱,没有饭,日本鬼子是个王八蛋!当时,我不知道‘王八蛋’是什么意思,后来一个战友告诉我,那是骂人的话。”
他至今还记得这句话,并用中文说了出来。
“黔南事变”的文史资料中记载着一个故事:日军占领独山县城,继续向北侵犯。一个美军上尉负责炸毁深河桥阻止日军,可是当时,还有几万难民没有过桥,美军上尉立即下令把炸桥时间推迟,让难民过桥后再炸桥。
文史资料中所叙述的美军上尉就是富兰克。
富兰克回忆到,要阻止日军北上,在当时的情况下只有炸毁深河桥。
“当时,我们准备炸桥,可是难民如潮水一般涌来。如果把桥炸掉,那么多难民将遭受日军的残害。于是,我下令把炸桥时间推迟,日军进入独山城时才爆破。我们刚把桥炸掉,没多久日军的先头部队就来到了深河岸边。”
③抗战期间美军在贵州的战斗机
他说:“那时候天气很冷,我们每个人都很想家,但是想到那些需要我们帮助的人民,我们就鼓起了勇气,一定要把任务完成好。我们在独山驻扎三天,炸掉了10多座军火库,没有给日军留下什么。”
之后,就在深河桥发生了震惊中外的深河桥阻击战。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旗帜下,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和贵州各族爱国军民与国民党军、美国盟军在深河桥浴血抗击疯狂的日军,最终迫使日军败出黔境,史称“黔南事变”。
1944年12月4日,日军败退独山;12月8日,独山光复;12月10日,日军撤出贵州。自独山之战后,日军入侵我国西南腹地的妄想破灭,深河桥成为了日军败亡的转折点,抗战史上因此有“北起卢沟桥,南止深河桥”之说。
“我想与‘飞虎队’再来这里”
此次回到独山,富兰克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寻访“二战”时期散落在那里的美机残骸。
“我想找到‘飞虎队’战友的遗物”。他说。
抗日战争爆发后,美国盟军和中国政府在独山修建了“前进飞机场”,主要用于美军“飞虎队”与日军作战。
在参观机场遗址时,富兰克感慨万分。他说,当时,每天在独山前进机场起落的飞机约有40多架,除了美军外,驻有中国航空委员会特务旅第一团三营十连、空军第二十三部。
富兰克说,独山机场不仅仅有供盟军作战飞机起降的功能,同时它还承担着中美航空运输机从“驼峰空运”航线中经昆明、沾益、陆良、成都转运军需和生活用品等。这些物资通过航空运输到独山后再经黔桂铁路和公路分运到贵州和广西等地,独山是“驼峰空运”的物资重要中转地。
在陈列馆,当富兰克看到“飞虎队”的飞机残骸和“飞虎队”送给当地居民的行军床时非常激动。他说:“当时,驻扎在独山的飞虎队战友,很多是我的朋友。”
“中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比以前更好了”。这是富兰克60年后对中国的印像。
富兰克说自己曾看过很多美国老兵的回忆文章,美国人一直没有忘记曾经得到过中国人的帮助。他还告诉记者,当年到中国抗战的一些“飞虎队”队员还健在,自己回去后打算组织当年的“飞虎队”队员到独山作一次故地重游,“希望我们能够再次来到中国,开展中美之间的友谊交流”